Thilbo/TV-Napollya/Quilldu

银河绝赞老爹指南

A/N: 这一章比较长,都是杂七杂八的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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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要不管教你的孩子

 

“那个渣滓一看到亚卡箭就吓得腿软,船长从他抽屉里把空支票摸出来叫他签字的时候哼都没哼一声。临走之前我闻到一股怪味,你猜怎么着?——混账东西尿裤子了!”克拉格林讲完这一句,一群醉醺醺的劫掠者笑声差点掀翻了飞船的顶棚。

彼得·奎尔正不情不愿地在船长椅附近晃悠。这一船人不喝醉就已经够吓人的了,喝醉之后简直像刚从精神病院越狱的疯子。连克拉格林也发起疯来,黄汤一扎接一扎泼泼洒洒地顺着他的喉咙灌下去,他的头耷拉在一边,脚下走两步就绊成一团——这种情况下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彼得偷偷瞄了勇度一眼,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船长似乎是唯一一个滴酒不沾的劫掠者。他只是舒舒服服地坐在铺了毛毡的大椅子上面,翘着两条被皮革紧紧包裹的腿,把玩手里的一枚小芯片。那枚金属转过那些蓝色手指的方式灵巧而随意,甚至说得上异样地优雅。勇度在黯淡的灯光里看起来像个流浪者国王,彼得想。

交易进行之前,在小飞船的工作舱里,他听到了勇度和克拉格林谈论有关神像的事情。其实他本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的,克拉格林完成工作后叫船长过去的时候有些不安地扫了彼得一眼,显然认为那内容不让他知道比较好;但勇度轻描淡写地看了看他。

“小子,接下来你听见的东西最好一个字都别往外说,不然我叫厨房把你拉去煮了吃。懂吗?”

彼得觉得自己的下巴掉在了桌子上。前一分钟勇度还在和蔼地给他讲镭射枪的结构和用法,现在他就威胁要把自己煮了吃?天啊,有那么一小会儿他还以为勇度是个好人呢。于是他瞪了船长一眼,委屈地低下头戳镭射枪的手柄。要是刚才没有一念之差将随身听留在床上就好了——但他的梦让他心情很不好,暂时不太想听那些本来可以安慰他的旋律。

简而言之,他们发现神像里面夹了一张特殊材料的纸,而这张纸曾经是一幅星图的一部分。鉴于纸的材料非常古老,可以推断的是这张星图所指引的不是一般的宝藏,而是某些来自上古宇宙的东西。勇度一边小心翼翼的用牵引灯吸着纸片扫描一边告诉克拉格林他绝对、绝对不想和这个星图沾上一点关系——劫掠者嘛,偷点东西、领点赏钱,像这种看起来就很危险的东西,离得越远越好。

后来他们把纸片重新放回了神像里,下船进行交易。彼得没有被允许跟去。原因显而易见,带一个小孩子进行交易会让对方觉得他们对待生意的态度不够严肃,影响谈判。他只在他们回来之后从克拉格林口中听到了事情的经过,有关勇度如何把他们遇到的小问题说成了九死一生的大冒险,并用这茬(还有亚卡箭)敲了雇主一笔银子。

现在保存着星图的芯片正在勇度指尖跳跃。彼得仍然不敢相信自己从保险箱里偷出来的玩意有这么酷——上古宇宙藏宝图!听起来简直像是魔幻小说叠加太空歌剧大片。可惜勇度并不打算追踪下去看看这会把他们领到哪里,有可能过几天就会把这个芯片卖掉,不然彼得真希望有一天自己能亲手摸摸那个神秘的宝贝。

正在神游的时候彼得忽然发现勇度血红的眼睛直溜溜地盯着自己,不由得吓得一哆嗦。外星人咧开嘴,慢慢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牙齿,接着彼得感觉自己被拽到了勇度身前。

 

“酒喝得差不多了,我有个事要说。”

这声音让克拉格林浑身一激灵,前一秒还懒懒散散靠在墙上的身体啪地一下直了起来,酒也醒了大半。他的目光和舱室里其余上百个劫掠者们一同转向了勇度的方向。船长有事要宣布,所有人都得打起精神来。

当看到被船长捏着两个肩膀浑身不自在的彼得时,他的心脏悬到了半空中。

“彼得·奎尔今天从一个安保严密的金库里偷出了我们要交易的神像,纳了投名状。从今天开始奎尔先生就是我们劫掠者的一员了,我希望所有人都能以对待自家兄弟的方式对待他,明白了吗?”

这消息简直太好了,克拉格林觉得自己嗓子眼的心脏重重落回胸口,然后开心地蹦擦蹦擦跳起来——他将将止住了一声庆祝的叫喊,因为他忽然发现有那么一秒四周寂静无声,然后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响起来。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四下望了望,对上了图尔克的眼睛。后者一手已经按在了腰间,似乎随时准备要为船长撑腰;但克拉格林更担心彼得。理论上来说有勇度护着那个孩子不会有事,但他还是捏紧了拳头,心里默默抱怨着船长偏要挑这个满船人都酒精上脑缺乏理智的时候宣布这样富有争议性的消息。他溜着墙边挪到了船长身边的位置,注意到几个勇度的心腹也正做着同样的事情。彼得则是愣在那里,明显不知道对面前的状况要作何反应。他注意到男孩的眼神在舱室里扫来扫去,最后终于找到了他的眼睛,这让他心里忽然柔软起来,给了彼得一个小小的、确信的微笑。

然而这被人群中忽然冒出的声音打断了。

“这男孩是个货物!既然用完了就该照原样把他送……”荷鲁兹的话没说完,亚卡箭已经悬到了他的嗓子上。勇度的眼神里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念在荷鲁兹为他卖命多年的份上,这根箭已经插穿了他的喉管。尖锐的口哨让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有几个不服气的仍然想要抬头表示不满,但没一个真的敢和船长对上眼睛。

“我说,”勇度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彼得·奎尔从今天开始就是劫掠者的一员了,谁敢对他怎样,别怪我不客气。明白了吗?”

船员们嘟嘟囔囔的声音表示,他们对船长的命令一点都不满意,但仍然会照着做。这就够了,勇度不只一次下达这样不受欢迎的命令了——克拉格林知道他的船长是个棱角分明的船长,没什么圆滑世故可言,想做的事情就必须做成不可。至少彼得确实是拿下了一项任务,这多少能说服大部分劫掠者这孩子够格在他们之中占一席之地。

 

从那个晚上开始,事情多少进入了重复的轨道。唯一出乎意料的是,尽管训练彼得·奎尔的任务主要落到了克拉格林身上,船长却坚持要亲自教那个孩子练射击。每隔上一段时间,他甚至会把图尔克留在旗舰上看家,让克拉格林和其他几个人给老劫掠者当助手,然后自己开着M型飞船载着奎尔一起跑到什么满是荒郊野岭的星球上去玩枪,一玩就是好几天。回来的时候勇度总是乐呵呵的,心情好得出奇;最让克拉格林吃惊的是奎尔看起来也因为这些短途旅行而开心得很,不停在他耳边唠叨着他打中了什么、学到了什么、勇度怎么怎么表扬了他。

“你和船长都犯了一个毛病。”

他被图尔克的声音吓了一跳,赶忙把眼睛从汤碗上抬了起来。这又是那样的一天,勇度带着他的劫掠者小朋友不知道跑去了什么地方,留下一帮人在船上守着。彼得非常兴奋,从昨天和克拉格林练习格斗的时候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念着这回他们要去一个什么样子的星球,那里都有什么样子的生物,勇度打算教他什么样的新把戏。这两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关系这么好的来着?

“嗯……啥?”他眨了眨眼,不太明白朋友什么意思。

图尔克摇着头叹了口气:“你和船长,你们两个都太惯着那个孩子了。他来船上的时间也不短了,按说规矩该懂的都懂,但是什么时候见过他守规矩?船上哪个零件坏掉,或者哪个弟兄的东西被顺手牵羊了,或者哪次生意出了岔子,十次有九次都是这小子捣鬼。”

“捣鬼?彼得又不是成心的。”克拉格林抗议道,“他是个孩子,天性调皮,你要把他怎么样?”

“船长宣布奎尔是劫掠者一员的时候,就意味着他该和其他人一样被对待。告诉我克拉格林,如果是你我捅了奎尔那样的篓子,你觉得船长会怎么罚?”

克拉格林嗫嚅了半天。蓄意破坏飞船?被吊起来揍一顿可能算是轻的。给劫掠者弟兄使绊子?这要看对方想怎么处置,通常来说砍个指头卸个手也不为过。搅了生意?闸门,走你。当然,这些刑罚一项都没有用在过彼得身上。很多时候克拉格林紧跟在后面收拾残局,在有人能发现彼得惹出的麻烦之前就把损坏复原;但他没办法永远把事情遮掩起来。万一被捉到,他和奎尔就会被带到船长面前听凭发落,勇度的惩罚万年不变:一顿胖揍,船长亲自动手。头些日子奎尔挨过打之后会大哭大闹对克拉格林抱怨船长太过严厉,但现在,大概是注意到了其他偶尔犯事的劫掠者遇到了什么下场,男孩也学会了把嘴闭上。

可能图尔克说得有道理,他和船长确实都在惯着彼得。不过有什么办法?克拉格林知道自己会不自觉地偏袒这个机缘巧合下被送到他身边的小孩,船长或许也是这样——如果在教训他们俩的时候克拉格林总是挨打比较狠的那个这一点能说明什么问题的话。

图尔克又开始叹气:“多亏我们的人多少还有点良心,没人太抱怨船长护着彼得,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孩子。你知道我担心什么吗?我担心有一天彼得·奎尔会长大,但是对你们来说他还是那个需要层层保护的小屁孩。那时候船员还会对这种偏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

“要我说,你和船长最好别在彼得身上用太多心思。劫掠者不能心软,记得吗?尤其是你这个准大副。你不是不知道船长做事冒失,需要我们在边上稳着他。要是你也为了一个孩子就把脑子扔到一边去,这船上就要不得安宁了。”

可惜你说得太晚了,克拉格林心想。彼得·奎尔可不是随便哪个孩子,那是会把重要的音乐分给他听的孩子,是做了噩梦会要他安慰的孩子,是惹了祸会眨着小狗一样的眼睛跟他求救的孩子,是偷了小物件会神秘兮兮地显摆给他看的孩子,是从那些漫长的游猎日回到旗舰上时会给他一个拥抱并跟他说自己很想他的孩子。

图尔克拍了拍他的肩膀。克拉格林沉默地小口喝汤,感觉老劫掠者的话令人不适地在他脑中生根发芽。

 

“勇度!你看我打到了什么!”男孩提着动物的耳朵,敏捷地从小土坡后面跳出来,表情颇为得意。勇度看了看他手中的猎物,大笑着拍起了巴掌。

他带彼得到厄尔伦星来打猎是有理由的,如果想要练出一个神枪手,这里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这个星球上有宇宙闻名的厄尔伦兔,一种反应迅捷的动物,移动速度接近音速,还有使皮毛变色融入背景的能力。这差不多是宇宙里最难被猎捕的动物了,它们只有进食的时候才会松懈下来:可惜就连这种时候也休想捉住它们,因为厄尔伦兔的主食是异次元牧草,也就是说,它们进食的时候会彻底地从肉眼可见的宇宙消失。不过别急,在消失前有一个几秒钟的窗口——那是你唯一能打中它们的机会。

每个星际年黑市上交易的厄尔伦兔不超过一百只,每只的皮毛价格能卖到上万块钱。

嗯,可能他的理由没那么单纯,但那不是意料之中的吗?

勇度查过地球人的计年法,现在离奎尔上船差不多过去了三年。除了个头窜得吓人之外男孩并没有什么长大的迹象,甚至变得越来越会惹麻烦,之前揍一顿能老实几个月,现在昨天打完今天就又跑出去惹事了,实在让人头疼。每次勇度觉得彼得已经把船员们惹得快要对他用私刑的时候,他都会把男孩拎出来遛一圈,让他消耗消耗旺盛的精力,也给部下们一个喘口气的机会。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当然不会承认,彼得·奎尔对他来说是特殊的。他仍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了这个孩子,为什么总对他心软,为什么会因为他打中了一只厄尔伦兔而觉得自豪感填满了胸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抛下舰队带奎尔来打猎的日子对他来说这样意义非凡。他喜欢这些时光,他和他的小子在小树林里打猎、散步,听彼得唠叨着这样那样的事,看他哼唱随身听里的旋律蹦蹦跳跳。宁静安稳的时光,可以把所有积压在脑中的忧虑都抛开,自由自在地体会另一种生活。他责怪自己半人马星人的血统——八成是母星和平-环保主义的传统让他这样多愁善感,虽然偶尔这样也不错。

他们一起在小溪边把兔子剥了皮,填入特殊的草本防止腐坏,然后烤着肉吃。勇度发现彼得盯着天空发呆,于是戳了戳他的腮帮子问他在想什么。

“我们出来好几天了,不知道船上怎么样了。”彼得回答。

说真的,勇度实在没耐心把这个对话再重复一遍。第一次彼得这样说的时候,他笑话那小子说不知道的还以为奎尔是劫掠者船长。第二次他隐约猜到了端倪。第三次他百分百确定臭小子话里有话——他会想念旗舰才怪,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想谁。

“为什么克拉格林不能跟我们一起来啊?”晚上缩在睡袋里的时候彼得不止一次问他。勇度敲敲他的脑瓜子让他快点睡,明天很早就得起床;彼得只好委屈地闭上眼睛。

其实也不是说勇度不想带克拉格林一起过来。这又是件他不想承认的事,不过他喜欢看这两个孩子一起在伊科莱科特号跑跑颠颠插科打诨的样子。他那艘船不知道在宇宙里飘了多久,早就千疮百孔四处漏风了,但是有克拉格林和彼得的笑闹声船上就会暖和许多。如果那个小子在这里,现在他大概会和彼得抢兔子腿肉吃,吵得十里八方的动物全都跑得远远的;勇度就可以坐在他们俩对面的石头上瞅着俩人闹腾,时不时丢块石头过去叫他们安静一点。

……还是别想了,再想他没准就忍不住用传呼机把人叫过来然后就地宣布自己在厄尔伦星退休带孩子了。勇度自嘲地笑笑,这他可做不到。休假两三天可以,退休?不出一个月他就要给憋死。

问题就回到了他为什么不能带着克拉格林一起来。要是早知道出于某种原因克拉格林会把彼得当成自己弟弟一样疼,他当初绝对不会把彼得交给他。扎库跟他抱怨自己想退休已经很多次了,但他一直让老大副等等、再等等,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军需官的职务至关重要,除了图尔克之外没有人能让勇度放心,因此船长的老朋友不可能闲下来替补大副的角色;而其余一些够格的船员,包括电击脸,全都是一帮杀伐无情的恶棍。勇度知道他不再被劫掠者法典所约束,但他的良心还在,把船队领到那个方向上他做不到。克拉格林的出现简直像是天赐的礼物:年轻人在这一行里已经经验丰富,能打又聪明,最重要的是有副好心肠。只要他在劫掠者中攒够资历,勇度就可以水到渠成地提他当大副——所以他需要时间。

可是时间有时候会帮倒忙,彼得·奎尔的意外出现就是个例子。勇度知道克拉格林对奎尔有多包庇——至少,图尔克尽职尽责地让他了解了这件事,同时也了解了一下他自己有多包庇这孩子——也知道他的船员对此心知肚明,并且颇有微词。这就把船长和他选定的二把手都放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上:劫掠者不需要一个心软的不公平的大副,但勇度需要克拉格林来当他的大副。

他必须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拉开两个孩子的距离。

勇度心虚地瞄了奎尔一眼,男孩的注意力早都跑到了兔肉上面,还没回答的问题也就留在了那里。他叹着气掰了一根兔腿,张嘴准备咬下去。

然后通讯器就嘀嘀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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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UNT-1964Garcia 转载了此文字
    我不行了他们都太可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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