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lbo/TV-Napollya/Quilldu

玫瑰布鲁斯

玫瑰布鲁斯

Pairing: Bilbo Baggins/ThorinOakenshield

Rating: G

在午夜他睁开双眼,听见楼下电车转过街角,鸣笛时发出清脆的铃音。在梦里他看到马车穿梭的村庄街道,自我在街边行走,踩着落叶,风吹过时裹紧带皮毛的外套。梦境在另一个人的眼中里展开,苍蓝的瞳与白雾。

清晨真实的阳光下他领着熟悉的手去往学校的方向。那一双手时刻都温柔,使得他不敢用力去握住,害怕损毁了这完全的良善;而同时如果握得不够紧,似乎就不能确认这是仍然存在的。他想起遗忘出处的譬喻,“那善良完美的世界,如同一丛玫瑰,深埋于几铲沙土之下……”

那双手的所有者在谴责孩童的恶行。“你应该管教他们,”他说,“小孩子应该明白伤害比他们更加弱小的生命是不对的。”——他是指Thorin的弟弟,他昨天下午听见邻居家院子里的惊慌的声音和那男孩的嬉笑。

“你在做什么,Frerin?”他隔着篱笆问,皱着眉头。

“捉鸟儿。”

听到这个回答,Bilbo惊恐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沉下脸。他很生气,责备不知善恶的一颗心。

“放了它,”他说,“来,把它给我。”

Frerin很不乐意,但是出于对盲哥哥一向的尊敬,他把那只挣扎的鸟儿递了出去。

“嘘,没事了,小家伙。”Bilbo把它捧在手心里,用最轻的动作爱抚它的羽毛,并对它讲话,“你真漂亮,我知道——你受伤了吗?”

“没有,”Frerin委屈地低声说,“我没有弄伤它。”

Bilbo似乎仍然生他的气,但又怜悯那仅仅是未启蒙却被斥责的心。于是他的语气和缓下来:“Frerin,再也不要伤害这些无辜的生灵——把手伸出来。”

男孩伸出手,Bilbo把小鸟放上去。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他曾意欲加害的动物在他手中轻轻颤抖,忽然觉得心口有温暖流动。鸟儿忽然跳起来,抖抖羽毛,飞到了院子里的树枝上。

“它走了。”他说,恋恋不舍地望着它。

“好,”Bilbo微笑起来,“好。”

这些事被刚好回家的Thorin看在眼中,便好像看到了天堂的一只羔羊。

 

盲校是一座石头城堡,围在墙里,入口是漆成绿色的铁门,据说曾经是一座监狱。这所学校在他上学的路上,与之相比,他的学校那方形的砖房子和草坪显得平淡无奇。他想跟着他进去,进入一个那一双眼睛无法触摸的旧日时光。

“我都不知道我的教室是什么样子,只有墙壁是凹凸不平的石头。”第一天从学校回来他说,不开心地噘着嘴。

“将来有一天我会溜进去,Bilbo。”他在他耳边给出一个稚童的承诺,“我会讲给你听。”

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他照例在铁门前面停下,看了看等在门口的老师。那位女士比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老了许多,却还是穿着整齐的衣服,绾一个发髻在脑后。最后他猜测她是一本书,书只增加年龄而不会变老。一个让他忧心忡忡的想法,因为他看得到Bilbo越来越像他的老师,有一天她会把他也变成一本书,然后Thorin只能孤独地老去,Bilbo也只能孤独地活着。

然而成为书或许是一个恰当的命运,因为Bilbo身上那盲童天真敏感的善良,再没有更好的方式来保存。如果他要成为书,那么Thorin愿意成为他的守卫,使虫豸不能接近他,空气也不能将他折损。

“Thorin?”他有些奇怪他们停了脚步很久却没有说话,于是叫他的名字,没有抬头。

“我们到了。”他回答,双手扶着Bilbo的上臂让他转过来面朝着他。Bilbo冲他笑,他也笑起来,知道Bilbo可以看到所有友善的体现。然后他整了整围在对方脖子上的围巾,虽然那围巾本身扎得很好。

“快进去吧,Jarrett女士在等你。”最后他拍拍他的肩膀。

“好吧,再见,Thorin。”Bilbo点头,让他把他转到校门的方向,“谢谢你。”

然后他看着他走开,那位老师上前领住那只手。他站在那里直到两个人被石头城堡吞没,转身向自己的学校跑去。

 

现在Thorin放学的时间比Bilbo晚两个小时,通常是Bilbo在他的学校留下来看书等他。夏天他坐在门口的小花园里,Thorin经过时叫他的名字,然后看着他像鹿一样抬起头,辨别着声音的方向,战战兢兢地朝他微笑。在这个时候他可以走过那道门,去牵他的手。

而现在天黑得早,外面又冷,于是Bilbo只有在钟表报了时之后才从楼上下来,倚在门口的石柱上,火色的灯光下,耐心地等着冬天过去。Thorin最喜欢下雪的一些日子,Bilbo穿着红色的长外套,半张脸缩在槲寄生色的围巾里,看起来就像圣诞小精灵。

他走过去拥抱他,感觉一双手环在自己腰间。

“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衣服的缘故,Thorin,你好像又壮了。”然后Bilbo退开,犹犹豫豫地摸他的头顶,“而且长高了。为什么你长得这么快?”

“你也在长个子,Bilbo。”

“别骗我,我知道自己多高。”

“今天过得怎么样?”

“还好。”Bilbo捏了捏他的手,“但是图书馆的书太少了,Jarrett女士不得不另外去找。今天她没有新的,我又开始重新读上一本了。Thorin,可是我想听你念书。”

“我周末就来。”

“你还记得小时候吗?”Bilbo又笑起来,好像看着他也好像没有,“每天放学你都来读书给我听。”

“嗯。”

“但是你要考大学了。如果你考到别处,我多久能见你一次?”

“我不知道,不过我每个假期都会回来。”

“不会的。你会很忙,而且还会有新的朋友。”

Thorin皱了皱眉头。

“Bilbo,你不一样。你……”

“别再说‘你是特别的’了。”

他泄气地挥了挥手,“你分明知道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朋友比你更重要。” 

“包括男朋友?”

Thorin的身体绷紧,忽然觉得莫名和无法宣泄的愤怒。

“我没有男朋友,Bilbo。”

“但总会有的,很可能是在大学里。”

“不在大学里。”他咬住嘴唇,“你才十五岁,你还不明白。”

Bilbo沉默了一会儿,垂下的睫毛盖住眼睛。

“他们说盲人会明白更多事,Thorin。”

Thorin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不想再谈这个问题了,最近Bilbo忽然变得对此相当关切,而他害怕在紧密的逼问之间他说出那尚不能说出的话。

——还不到该说的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该说的时候?明年这会儿你很可能就要走了。

我不知道,他想,或许是在我终于有了勇气的时候。

于是他拽了拽他的手,Bilbo听话地迈开步子。背对着光线,他们向着街道走去。 

 

他奔跑,而街道无尽蔓延。在不知名的巷口他四处张望,在梦里他好像只有八九岁。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在这里他赋予它们视觉,让它们反射出曾在自己眼中停留过的景象。

天色昏暗下去,然而扭曲的巷子只会把他带到下一个陌生的地点。他寻找着熟悉的灯火,灯火下的身影。令他惊恐的不是迷路,不是道边庞大的似乎即将吞噬他的墙,而是他迟到了,天已经很晚,Bilbo仍然在那里等他。

现实中所发生的是,Bilbo的妈妈下班后没有在平常的时间等到回家的孩子,急匆匆跑去学校。年幼的Bilbo安静地站在铁门前面,蒙着白翳的眼睛好奇地朝向街道的方向,不太明白所发生的事。他的老师牵着他的手。

Belladona上前对老师道了谢,然后拉起儿子要离开。Bilbo却没有动。

“Thorin。”他说,“Thorin没有来,妈妈。”

她带着儿子跑回家,去敲邻居Durin家的门。两家大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Durin女士惊呼一声,冲到街上去,她的丈夫紧随其后。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搜寻,他们找到了蹲在另一条街上哭鼻子的儿子。

“Bilbo。”这是Thorin抽抽搭搭吐出的第一个词。

“你的小朋友已经平安回家了,他妈妈接到了他。”Durin夫人紧紧搂住儿子,唯恐再一次丢失他,“来,我们也回去,很快你就能见到他了。”

Thorin点了点头,拉住了妈妈的手。

——但是在梦中,Thorin只是无法穿过重重街巷。在梦中没有Bilbo的妈妈,没有他自己的父母,只有迷宫和终点的Bilbo。Bilbo看着他,他的盲令他通晓这镇子上的一切。他冷眼旁观,把街道与Thorin都看得通透。“盲人会明白更多”,这是白日的回音,在无处逃避的梦中他不得不接受Bilbo毫无遮掩的审视。这时候Thorin更像是瞎子,像没了头的苍蝇,被围困在一双眼睛里。

他来到那扇铁门前面,小小的Bilbo蹲在那里哭泣。Thorin奔跑过去,蹲下身搂住他。

“我在这儿,Bilbo,别怕。”他撩开遮在他耳畔的碎发,“我在这儿了。没事了。”

 

周日午后他们坐在Bilbo家的后院里,Thorin在给他读诗。这个后院更像是一个花园,因为Belladona喜欢照顾花草,她的儿子虽然不能看见,却如此热爱它们。事实上Bilbo会争辩说,他见过所有的花,他知道它们有着怎样柔软的茎和叶子,以及更加柔软的花瓣——如此柔软,不能用手去触摸,要用嘴唇去亲吻。

Thorin曾经逗他:“如果你见过那么多花,那么你面前这一株是什么颜色?”

Bilbo歪着头想了想,低下头用唇碰了碰花瓣:“红色的。”

Thorin睁大了眼睛,因为那一朵玫瑰真的是赤红。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吻了她。你吻她,她就成了红色。”

接着他伸出手,Thorin牵着他坐回自己身边,而Bilbo忽然欠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现在你的脸也是红色的了。”他微笑,Thorin睁大眼睛,感觉热度慢慢攀上双颊。

在秋天,尽管没有花朵,草地上却落满了橡子。Bilbo也喜欢橡子,经常叫Thorin捡一颗给他,捧在手心里小心地触碰。

“将来我会自己种一棵橡树。”他说。

“我会帮你浇水。”

“然后我们坐在树下,你读诗,我喜欢听。”

“就这样,直到我们变老。”

Bilbo不再说话,眼睛漂浮在云朵之间,似乎在思考着变老是什么样子。想着想着他会皱起眉头,变得郁郁不乐。

“我想不到你变老的样子,Thorin。我可以看到你年轻的样子,但是看不到你变老。”

Thorin忽然觉得胸口闷疼,撩起Bilbo额前的头发,用嘴唇贴上那里的皮肤。

“你会的,这一次。”

那时候他十一岁,这样说的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读诗的时候,Bilbo心不在焉地摇晃着身子。可能他并不是很欣赏叙事诗,Thorin想,Bilbo是充满幻象和浪漫的灵魂,偏爱不安稳的情绪。于是他停下来,很久Bilbo才回过神。

“你读完了?今天的诗很短。”

“不短,但是乏善可陈。我在想有没有更好玩的事情。”

“你要回去了?”

“不,不,”Thorin笑着捏了捏Bilbo的后颈,引得他耸起肩来,“我想出去转转,和你一起。你愿意吗?”

“好。”Bilbo浅笑,不曾察觉。

 

一开始是没有目的地的,然而当他们停下,盲校的石头城堡出现在Thorin眼前。铁门关着,顶部的尖刺高高耸立,不能逾越。他又牵着Bilbo的手转到后面的院墙根,背光处更能感觉到风,寒透骨髓。

“我觉得冷,Thorin。”

他回过头,看到Bilbo在宽大的外套里打哆嗦,就解开扣子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搭着Bilbo的肩膀继续向前走。这院子不大,不消一会儿就转到了另一个角落。在这一个角落的墙头缺了几块砖,露出豁口。Thorin打量了一下那个缝隙,想了想,把大衣脱下来披在Bilbo身上。

“在这里等我。”

Bilbo看起来很不安,皱着眉头:“你要到哪儿去?”

他有一会儿沉默着,惊异于那忽如其来的脆弱。当秋天来临,花朵枯死如同飞蛾的翅膀,这样的表情总是挂在Bilbo脸上,似乎这现实与土壤之间的消逝给他带来肉体的痛楚:秋天是一场火劫,将温柔燃烧殆尽,将所存活的丢弃给冬天漠然。

他却不会丢弃他,并将为他抵抗一切。当他用手握住Bilbo的手,不需言语,脆弱消失了,Bilbo点了点头。Thorin放开他,走到墙边。

从豁口他跳进院落,四下看看,朝石头房子跑去。

在为数不多的梦里,他曾用自己的眼睛看着Bilbo,看他穿着纯白的袍子,托着蜡烛,独自在迷宫般的石廊里行走:那是盲校的石廊,通向他被禁止入内的世界——狼首人身的神镇守着那些屋子,魔药瓶,羊皮纸书,龙涎香。而Bilbo到那里去,是即将成为神灵,或是被神灵献祭?在一次高烧的夜晚他斗胆潜入尽头的房间,漆黑的背景中金色的灯火流光溢彩,灯火在旋转,整个宇宙在无边无际的石厅里跳舞。音乐是他清醒后再也回忆不起的旋律,Bilbo伸出手。

他走过石灰墙壁的走廊,电灯或排风系统在四周嗡嗡作响。某一些教室的墙壁的确是石头的触感,但是在这栋被翻修过的建筑里没有真正的石块。他走到尽头,看着木门紧闭,忽然觉得紧张起来,好像另一面是虚空。

虚空的图书馆,书架靠右边的墙摆了几排,上面稀稀落落放着几本书。左边什么都没有,一片空地,笼罩在玻璃窗透进的阳光里,墙上挂着木钟。这是Bilbo每天等待他的地方,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幻想自己在石头安全的包围里,身上洒着金色的光芒,高大的天花板上挂着常青植物,当窗外下雪,雪也飘落在他的书上。

Thorin又看向那大片的空白,试图在那里找出宇宙舞会的影子。

他忽然转身跑出去。

 

“跳吧。”

Bilbo咬着嘴唇点点头,松开紧抓着石砖的手,毫无平衡感地从豁口上面扑下来。Thorin在下面张着手臂,让他落在自己怀里。

“还不错。”他笑着说,“以后我们可以多试试。”

“像飞一样。”Bilbo靠在Thorin肩膀上,似乎没有起来的打算。

“是,像小鸟从枝头落到地上。”Thorin转过身,成为Bilbo侧倚着他的姿势,抓住他的腰,“来,跟我来。”

他带着他穿过走廊,脚步回荡在空旷里。他推开木门,有所迟疑,因为现在Bilbo和他在一起,或许门后将是另一种景象——他在屋子中央停下,让Bilbo面对自己,贴在自己身上。

“你会跳舞吗?”

“不会。”

“我也不会,”Thorin说,Bilbo轻声笑起来,“但是我们现在要跳了。”

“好吧,好吧,有音乐吗?”

“没有。”

“那就唱一首歌吧。”

Thorin想了想,哼唱起一段似曾相识的旋律。在旋律之中他和Bilbo缓慢地跳舞,笨拙而默契,保持着规律的交替进退。在某个音符上他松开一只手,Bilbo转了一圈。

忽然这像是一场舞会开幕:他们是主角,是一切祝福的焦点。然后亲人与朋友加入,更多人加入,更多灵魂加入,这是存在与不存在的生活和已死的边界,徘徊的加入,飞鸟加入,玫瑰,天堂——这是宇宙的舞会——

“闭上眼睛。”Bilbo在他耳边轻声说。他就这样做了,在眼帘之后有一团火,燃在壁炉中。忽然他无法确定这旋律来自哪里,来自他口中还是梦里的竖琴。这是舞会的伴奏,是山下王国的黄金与灯火,是一场从未举行的婚礼,是不知遗忘多久的旧梦成为现实。

“你是天使,Bilbo。”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哽咽,音乐却仍然没有停止,“不管是……”

“而你是我的国王。”他回答。

舞会将永远进行。

 

他停下步子,仍然急促地喘息,Bilbo也跟着停下。在虚无的引领下,他靠近,靠近,直到感觉热气撩拨着嘴唇,形成潮湿暧昧的环境。然后他睁开眼,看着Bilbo泛红的面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鼻尖与唇。视线落在那双睁开的浊目里,Thorin忽然觉得除去他们之外一切都是多余的。他握紧他的手。

“Bilbo。”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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